L,我們是一見如故吧!

記得第一次見到妳時,就和妳聊了許多。印象中,妳的個性爽朗耿直,是個十分好相處的人。

第一次妳邀我週末去妳宿舍,說反正房裡有兩張單人床,住一晚無妨。從此,我只要週末沒出香港,就跑去妳那裡去窩著。和妳住的夜晚,總是長聊到夜深。

很喜歡和妳說話,妳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會吸引很多人跟妳傾訴。其實,我明白。因為妳是一個非常好的傾聽者。

有一次,妳說想去赤柱,後來,我真的帶妳去了一趟。那天去赤柱逛大街,雖然妳沒有買到原先想買的衣服,卻也意外的買下了兩件別有風格的衣裳,回來的第二天就見妳穿上班了,很適合妳。妳的穿衣一向有品味,也很時尚。

我常邀妳同去香港走走,妳不一定都跟,但有跟去的那次,卻成了唯一的一次。那個我們一起和孩子們在沙田中央公園散歩的午後,我看到妳和小町似乎很有話聊,沒想到連青少年都喜歡和妳說話。之後,妳只平靜地提醒我,小町是個早熟的孩子,要多些關心,以免小小年紀就想太多。我很感謝妳,對於一個初次見面的人,都能如此真誠的付出妳的關懷。

平常除了上班時會互相以電話互通消息,我要是有事去老廠的大辦公室便一定會去妳辦公室待一會兒,有時是談公事,有時則純粹只是聊天吐苦水互相加油打氣。曾幾何時,妳那裡成了我的另一個心靈港灣。

後來,妳病了,是舊疾復發。我們全部的人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妳日漸佝僂,面容日益憔悴,往日風采不再。然而,這樣病重的妳,還是一直很堅強的撐著。

我能做的很有限,僅僅只是陪妳去洗頭。

是的,那時妳已無法彎下腰來,全身經常感到痠痛。我知道妳無法自己洗頭髮,又很注重自己的形象,所以每隔一、兩天,我便派車邀妳一起去鎮上那家常去的美容沙龍泰式洗頭。

漸漸地,妳連去洗頭也不能了。上下床或上下樓都似乎很吃力,那家店的洗頭助理都認得妳,知道妳不方便;後來我自己一個人去洗頭時,偶爾也聽她們問起妳。

有時候,我們會邀部門裡的「宅男二人組」一起出去吃個飯,最常去吃的是那家東北粗糧。總是在茶餘飯後沿著林蔭大道邊走邊聊,不論是午後的陽光還是夏夜的晚風,都伴隨著我們愉悅的笑聲。

緣份,如斯美好!

我們在台灣的時候是不可能相遇的,我在台北,妳在台中。而我們雖同在一個集團裡工作,但妳在老廠我在新廠。要不是我們的工作性質相似,要不是妳這麼會照顧人,要不是我們一見如故......要不是有緣,我相信我們不會有交集。

是的,我們跨過了台灣海峽,跑到海的另一邊來相遇,這不是有緣,那是什麼?

去年妳終於再不能忍受病痛的折磨,請了假回台灣。年底時聽說妳病得更重了,我打電話給妳,妳氣若游絲的說不上幾句話,我只能猜測妳的情況,心裡很是掛礙。

今年農曆年前,我又打了電話給妳,聽妳說只有自己孤單一人無人照顧,我只有連忙安慰妳並答應妳回台灣時會去探望妳。結果,春節期間一連幾天的雨,加上寒流來襲,實在出不了門。一轉眼假期就結束了,我因為一直未能南下去看妳而忐忑不安。也許是個不祥的預感,總之就覺得病中的朋友,看一次就是一次了,不去探望就怕沒有下次了。

後來,我把機票延期,專程下去台中看妳。那是第一次在台灣去探望妳,沒想到,真成了最後一次。那一面,竟已是我見妳的最後一面......

聽說妳是在上星期轉進加護病房的,星期六的早上十一點多,妳終於解脫了。3月20日成了妳的忌日,同事中只有幾個與妳比較深交要好的知道這件事,紛紛訂機票要回去送妳最後一程。A很傷心,因為她今年春節留廠值班,沒能回台灣。原本就計畫好這個月底要回台探親順便去探望妳,怎麼知道,妳竟不能等到月底!

回想起兩年多來的點點滴滴,與妳做朋友是我的福氣。那天去妳家看妳的情景歷歷在目,我實在不忍心妳竟拖著如此病弱之軀孤軍奮鬥。看著妳坐臥行都極之困難,吃也吃不下,就算勉強喝了點什麼,不消一會兒又吐了,著實辛苦。我在妳稍好的時候,幫妳重新梳了頭髮,想起以前和妳去洗頭,妳總十分注重外表,不讓自己白髮露出來;那天的妳,已白髮蒼蒼。我問妳好不好讓我幫妳擦個澡?妳搖搖頭,我知道妳還想保留最後的自尊,所以不勉強妳。最後要走時,妳瑟縮在床旁的搖椅上,我看著妳,一臉的疲憊。

我知道,妳好累......

A前陣子接到指示要幫妳遺留在宿舍房間裡的物品整理出來,我才知道妳走得如此匆匆。

人生無常。從我老爸突然離開我們之後,我就一直相信"無常"隨時到。但沒想到的是,當它真的再次示現時,還是難免令人感到手足無措。我已為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接受妳終有一天會走的事實,卻還是不能輕易將妳的離去釋懷。

L,4月3日是妳的告別式,我也想去送妳最後這一程,但是我訂不到機位了,想跟妳說聲抱歉,不能親自去現場送妳,妳不會介意吧!我拜託姐姐在離家最近的那個道場,替我為妳立一個抄薦牌位,清明節時期,道場會連著舉辦幾場大型的法會,我知道妳生前並沒有明顯的信仰,但還是想幫妳做點功德,希望妳能被引渡到彼岸,到一個極樂的世界去繼續妳的另一段旅程。

這是我最後能為妳做的事了吧,我想。無論如何,L,我祝福妳能離苦得樂,不論來生我們是否有緣再見,今生我都感恩妳所示現的一切。

謝謝妳,L。一路好走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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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藍安妮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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